碎思·零感

失落的秋天

九月，多好的秋天
这是一年中最惬意的时候
天空异常明朗

昨夜，早早醒来
失眠
黑暗中想着去年

住院 手术 六次化疗
病房 病友 病号饭
大夫 护工 护士们

震惊 恐惧 失魂落魄
犹疑 惊恐 绝望飓恸
伤口 点滴 呕吐虚弱

预约 陪住 四处借钱
隐忍 振作 安慰劝勉
请假 装修 瞒着父母

所有的细节全都复活
深深的隐痛慢慢苏醒
窗外的天光渐渐黎明

这是九月的第二个黎明
天空异常明朗
连日的阴霾一扫而光

多好的秋天
去年的秋天应该一样
而我们竟失落了整个季节
2005/9/2

中秋月
文/古呆

博雅塔尖上亮起天灯
未名湖里，博雅塔一个倒栽葱
与水底的月亮共同惊叹这一年中最动人的时刻
2005/8/15

中秋月
文/古呆

啊，这个万人景仰的大月饼
让我想起母亲递过来的右手
2005/8/15

中秋月
文/古呆

升起来了
照亮了海和大漠的皱
照亮她眯缝的眼角
2005/8/23

中秋月
文/古呆

好圆！
好甜！！
好远！！！
2005/8/23

中秋月
文/古呆

仰望你的眼睛不情愿闭上
永不瞑目的灵魂要永守在你身旁
你不在的夜晚，满天是寻你的目光
2005/8/23

中秋月
文/古呆

打包上传刷新
华人空间的主页上一个光灿灿的饱满祝福冉冉升起
一夜间数亿人下载互赠解开礼包分发了无数月饼
2005/8/24

北京的动物地狱和植物虐园

    看到朋友在博客上写的《北京动物地狱》，深有同感，当场回复如下：
    想起六月份陪爸妈和外甥女去动物园，看见所谓儿童乐园里的兔子，被父母带着可爱的孩子们玩弄死了三四只，另外有许多也已经离死不远。孩子们固然无知，可父母们却教唆和指使孩子们玩弄（而不是观察、研究、保护）弱小动物，只知道自己的快乐，全然不顾另一种生命的权利。我觉得他们不是喜爱动物，他们只是要动物来供自己取乐。他们不懂生命。
    还有五一期间去植物园，看到人们为了照相而走进花圃，把那么美的郁金香和牡丹都踩踏、攀折、蹂躏得奄奄一息、毫无生气，真是心痛不忍。我觉得那些人不懂生命、不懂美，他们只会丑美。
    以上是回复朋友的文字。还想补充一些。
    我想中国人是写不出《昆虫记》、《最后的熊猫》、拍不出《迁徙的鸟》、《微观世界》及《动物世界》、《人与自然》的，我们不得不买别人的来看。但看也未必懂，因为我们根本就不懂什么叫生命的尊贵和自然的美。哪天我们中国人中才会有法布尔、乔治·夏勒、雅克·贝汉？
（2005.8.8）

想象时间

时间不是一条直线
它是什么呢
让我们想象一下时间
可能是一个倒立的圆锥

它生于一点，盘旋向上
它周而复始，连绵不绝，未达终点
它层层累进，不断扩大，不断增高，越积越厚

我们生活在现在
但是过去并没有失去
过去的思想和情感
都留存在我们的经验中

而未来就在眼前，就要抵达
它正在按照我们的构想和创造
逐渐地呈现，有如雨中破土的春笋

过去、现在和未来
架构了三位一体的时间
而昨日之我、今日之我与明日之我
也塑成了生命的三位一体

记忆，给生命以厚味
努力，给生命以活力
梦想，给生命以色彩
2005/8/7

巨大的影子

巨大的影子罩着我
使我很渺小

是的，很渺小
你的思想很渺小
你的力量很渺小
你的呐喊和愤怒很渺小

一切都在影子里
被它收容

你的抗争与死亡
很渺小，你的血
和许多的血流出来
流成暗色

一切都罩在影子里
被它无声无息地吞噬
2005/8/5

一

生在中国忧患多
真相沉埋假戏活
自从去年灾与苦
痛塞于心死于舌

二
——兼及《沈从文的“疯”》

最是有痛说不得
复使痛肠愈如割
有痛无言精神裂
半是疯狂半自责
2005/8/5

螺钉

这颗螺钉已经锈得不成样子
跟他的螺帽紧紧咬在一起
已经不可能分开

有一天
我们也会变成这个样子
2005/7/22

清灵滴丽

雨后的天空
秋天的池塘
清灵滴丽
初生的眸子

一个小孩 捧着
黄嘴的麻雀
他们的对望
惊奇了一只雪白的羔羊
2005/7/21

读

坐到桌前
入定 打开扉页
两注目光游进文字的丛林
穿行 攀越 飞翔
尝遍青涩和紫色的果子
然后满意地睡下
直到天亮

刷牙 洗脸 吃完早饭
打开家门
两条腿踏上大地 在人群中
穿游 排队 目光迷离
品咂生死和悲欢的况味
然后疲惫地归来
直到死去
2005/7/15

登鹳雀楼—— 一个青年的断想

即便你是七八点钟的太阳，也要被大山遮没
纵然你如热血沸腾的黄河，仍将为大海收容
你曾经自以为是的眼光啊，面对苍穹的藐视
地球已经渺小，你却迷于更上一层楼的梦想
2005/7/14

附：原作

登鹳雀楼
／王之涣

白日依山尽，
黄河入海流。
欲穷千里目，
更上一层楼。

痛心史，使心痛——读余世存《非常道》

    读完余世存先生的《非常道》，有许多话想说，却又无话可说。
    痛心！除了这两个字，我想不到更合适的字来表达我的感受。于是，在书后写下：“痛心史，使心痛；长夜读，独夜长。”
    非常可惜的是，王康先生的序《走向历史破晓时分》和余世存先生自己的后记《关于类人孩语》竟然没有随书付印。好在网上有，一读之下愈加沉重。王康先生的长序恣言无忌，眼界宏阔，气势磅礴，掷地有声的词句仿佛一声声闷雷中急落的豆大冰冷雨点，浇得人浑身透湿，心底冰凉，遽然心痛。余世存先生的后记，则欲言又止，含悲忍啼，只如闷热中一袭迅风，使人愈添烦热，焦苦无计。
    非常道，即非常语，即“类人孩”语；也就是中国160年的心灵话语，是中国160年的痛心语。
    160年来，他们的痛心，他们的话语，他们的前仆后继，他们和中国的希望，都没有泯灭，都延续到今天。他们当中有的是先哲和先贤，然而他们都被认定为“类人孩”——他们没有成为文明社会理性成熟的公民，没有能使中国成为一个具有现代理性的文明国家，他们都是专制集权制度下被凌辱的理性稚弱的人。
    而这种制度也不没有泯灭，延续至今，仍然在凌辱着十数亿人。我在这样的被矮化的人群中，更渺小如一只蚂蚁。我该怎么办呢？我要怎样长大？如果没有人继续寻找，中国就不会有希望。
    人只有自己长大。夜再长，总要破晓的。
（2005.7.12）

买房判决

一一万借债
二二万贷款
三三万债奴
四四岁平反
2005/7/9

梦

一只花蝴蝶飞进花丛
惊醒一只白蝴蝶的美梦

我梦见一个人一身白衣
问了我一个古怪的问题

你到底是有翅膀的蝴蝶
还是有思想的庄子
2005/7/6

　　烂根的中国大学

　　连续读完了亦明《无耻的嘴脸贪婪的心》那一系列论北大的文章，感觉北大
的老底都被他翻出来了，真够狠！而他给北大算的账则引起了我更多的联想。我
没有亦明的功力，只想从皮相上说说我所知道的一些情况。

　　只说今天的大学里烦扰忙碌，无论领导还是师生，个个来去匆匆，面露焦躁
之气。有人要说，是呀，终身学习的时代，都有紧迫感嘛。错了，不信你逮住个
把问问，他们不是为教育大业或学习大业寝食难安奔波劳碌。那为什么？“创收
增富”呗。明摆着，市场经济时代，知识经济时代，喝口墨水再吐出来，就是钱。
学生们应付了老师之余，瞅空子找个把兼职的活计，打打工，解决一下学费和生
活费，松松父母肩头勒紧的绳索；老师们应付了学生之余，找机会搞搞企业顾问
什么的，充实充实腰包，一方面好向家中老小有个交待，一方面也别被人说是傻
子或清高狂徒；领导们就不用说，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嘛。于是学校里你来我往，
师生见面来不及打上个招呼，永远是一个字——忙！看看那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的
校园，好一派比学赶帮超的热火朝天场面哪！

　　再说现在除了找钱难什么事都好对付。学生的素质越来越差，只看看他们一
代不如一代，老师们就相对摇头，感叹一番自己那个年代如何如何之后匆匆告别，
因为手机上显出了老板的号码；老师们水平离过去的大师越来越远，教学不上心，
学术无建树，在学生们的心目中越来越没有形象，作业或论文上网扒一篇就够老
师查验半年的，何况老师根本就懒得查呢，于是学生们离开食堂一抹嘴，都奔了
人才市场。

　　各个学校都在苦心寻找本校资源与市场经济的结合点，单说北京这些大名震
得人耳背的一流大学吧：清华、北大在高科技产业大军中树起了威风八面的旗帜；
人大的考研产业在校园里摆不下，还摆出园墙来个“考研一条街”，现在“一条
街”碰上拆迁，显出不景气相来，可慕名而来的人们仍然络绎不绝，一路问进深
巷更深处；师大的高自考和成人教育事业蒸蒸日上，出卷子的教授们又走上了辅
导慢班和快班的讲台，题目捏在我手里，辅导课上有意无意地露一露二的，还怕
你不来交钱？看，这些学校都已经有了与本校特点紧密结合的有本校特色的产学
研体系，不容易呀，这可是一个长期积累的成果。

　　我想还会有勇敢且细致如亦明的人站出来，给北大之外的老牌大学全都算算
账。这些大学国家指望着它们来为国脸添光的，而它们却没有把探索教育的功夫
用足，倒是都把国家的荣宠做成了金字招牌，把自己的品牌用足了。它们还在无
耻地鼓胀着他们的贪婪，烂了根的萝卜还在烂下去。就这些大学，还有脸侈谈什
么向着世界一流大学迅跑，真够幽默的！
　　（2003.7.10）

注：本文发表于新语丝，编号：XYS20030714。

伴侣
——读fairytrace《雨夜》有感

人生何幸有伴侣，
一路相依一路行。
风雨忆来都温暖，
爱驻心头情永恒。
2005/6/28

临摹《登鹳雀楼》

让夸父追得脸都白了，太阳一猫腰贴向山脊
被李白吹得飞上了天，黄河一个倒挂冲向大海

我的视线追随黄河之水，它转眼就泻出了千里
再上一层楼，要快，眼光够不够远就在于你的境界
2005/7/12

临摹《乌衣巷》

朱雀桥边 野草杂着野花
有如蓬乱的花白的须发

你看乌衣巷的尽处 夕阳如炬
仿佛一只沧桑的火眼 斜睨

盯着那些着乌衣的燕子
飞进这些平头老百姓的房子

他们应该仍多王姓谢姓吧
而这些房子里 大概已没有侯印和相印

临摹《暮过山村》

几里外听得见幽冷的水声
四下里找不到这孤村的近邻

旷野中有什么鸟声声怪叫
落日刺破树影使人心惊肉跳

苍白的弦月已经挂了出来
战争的火舌还没有舔过边塞

别问那桑林柘树的萧条了 快看那边
晚炊的烟火正在越来越近越高
2005/6/28

附：原作

登鹳雀楼
／王之涣

白日依山尽，
黄河入海流。
欲穷千里目，
更上一层楼。

乌衣巷
／刘禹锡

朱雀桥边野草花，
乌衣巷口夕阳斜。
旧时王谢堂前燕，
飞入寻常百姓家。

暮过山村
／贾岛

数里闻寒水，山家少四邻。
怪禽啼旷野，落日恐行人。
初月未终夕，边烽不过秦。
萧条桑柘外，烟火渐相亲。

流年四则

二十二三

还是南湖是民院
此景此情非从前
旧事摩挲如新镜
不信已过若许年

二十四五

那时月色那时船
笑影荷花沥水鲜
光阴流水无声去
人生何处返少年

二十六七

言有别离有团圆
骚怨都因工作闲
当跳槽时却不跳
五月工资恨十年

二十八九

也多幸福也悲酸
多少点滴多少钱*
踏上人生逢暴雨
誓共携手度生年
（2005.6.20）

*小注：点滴之三义
1、打点滴，化疗；
2、泪水之点点滴滴；
3、记忆之点点滴滴。

驼背的父亲

虹，在天边，弧形的美丽
记载六十一年风雨

桥，在人间，拱形的饱满
张紧大半生的不屈

你弓身走上了拱桥，遒劲的姿势那么苍老啊！
微微抬头，看着天边的彩虹微笑

————————————

时光的羽

母亲坐在草檐下，在泥墙根
缝补我开线的裤子，几缕
乌丝荡在额角

燕子飞进屋里，又飞出来
黑亮的翅膀拖着我的目光
远去，远去……

一回头，母亲做了外婆
还坐在墙根，灰瓦下红砖发暗
母亲的额角，白发轻抚皱纹
（2003.5.29）

心中的画——献给我辛劳的父亲

第一幅

牛走在他前面
脖子上架着轭
背上搭着牛绳
父亲嘴角叼着烟
扛着犁打东边回来
父亲背后
朝晖刚刺破晨雾
村东口整个像被
一个闪光的大羽毛球罩住
挺拔的父亲和健壮的牛
就罩在那桔色的光里

第二幅

正午的白日
放散着一圈一圈的热浪
气短的牛在打谷场上
一圈一圈地转着
鼻孔里喷出白沫的圈圈
驼背的父亲牵着牛绳
咿咿吆吆的小调
在舌尖上一圈一圈地绕着
石磙骨碌碌地跟在牛后面
吱妞妞地叫着
为父亲的小调伴奏

第三幅

牛卧在桩边
吃过父亲端来的一水舀黄豆
正眯细着眼睛悠然地倒嚼
父亲在几步外的小桌边
剥着一小捧花生
不时地一举手
一口白酒就无声地入肚
夕阳像熟透的西红柿
眼看就要落了
我更加驼背的父亲和整个村子
就沐着黄昏的暖色

第四幅

天已擦黑
姐夫开着拖拉机犁田归来
为了让姐夫把机头推进窝棚
父亲走进去收拾东西
顺手拾起一件东西
我的老父亲愣了一愣
因冠心病戒酒两年的他
醉了似的踉跄进屋里
那个架牛用的轭
拿在他手里
（2004.6.15）

无以兑现

为什么这么疲惫
送走了父母便心情沉重

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
我被所有人轻视
失败，竟然有如苦刑
所有的痛都须独自承受

而他们不知道的
我都不能告诉他们
更无法让他们明白
我的痛苦

没有别人能明白
我必须一个人承受
为成全自己的信仰
我要牺牲他们的幸福

我多么爱他们呀
而我无以兑现
2005/6/20

坚守

我知道
讲原则只是对自己的束缚
一切美德都只是美谈
没有人去坚守

我相信
总要有人坚守
美德才会有人相信
才会显出美来

我知道
这就是一种呆子思维
将被所有人笑话
将带来失败并连累了亲人

我发誓
在这个不义的人间
我要为了美德
坚守住失败
（2005.6.14）

誓言

一切人为证
在这个不平等的世界
一个名字不被膜拜
就要被践踏

我发誓
在成就伟大之前
我将忍受
一切困厄与羞辱

成就之后
我仍将牢记
我的卑微
决不践踏另一个名字
（2004.12.27）

让我们收获奇迹

一个生命的诞生已经够神奇了
两个生命就是双倍的奇迹
你和我有幸来到世上
这真是天底下最奇妙的事情

而生命多么脆弱啊
你和我在宇宙间这个小球上
时时都面对无数死的危机
我们竟然活着，活着就是奇迹

我们还走进一个班级成了同学
从此我们被命运拉到一起

后来我们成了朋友
后来我们开始通信
后来我们坠入爱河
后来我们办了婚礼

这个过程是15年
终于，我们携手前行
终于，我们成就了奇迹的美丽

宇宙间有多少奇迹啊
银河系的边界已经超出想象
银河系外还有无数的星系
地球在银河系里已经太渺小了
而我们只是地球上
两个渺小的生命

这样的生命在地球上有60亿
这样的生命已经存在了百万年
在百万年之后
在60亿众之中
竟然有了你，竟然有了我
我们相遇，这简直不可思议

而今我们年方三十
未来，是多少个年头
未来，有多少奇迹
尽情想象吧，我的爱人
想象一下未来的奇妙美丽

我们没有别的
你的爱是经线
我的是纬线
让我们用爱织成口袋
去收获难以数计的奇迹
（祝你生日快乐！）

知识分子

生活，生活
永远要面向生活
如果你要去关怀的话

然后，思考
然后，拿起笔来
2005/6/10

相信爱情

懂爱的人不说话。
拥有爱的人不说话。
寻找爱的人们，不用说话。
爱情的舌头，是用来接吻的。
爱情，用眼睛、用手指、用心说话。
其他的话，是对爱情的侮辱。

爱情在每一个时代都有。
爱情在每一个时代都珍贵。
爱情因为非至真而不能而稀少，
因稀少而可贵而难觅。
爱情因为难觅而可贵，
因可贵而值得去寻觅去珍惜。

请相信爱情，就在你扫去心头的尘埃那一刻出现。
尘埃包括怀疑。 
（2005.5.9 ） 

周一开始时

心情很糟
原因都不好说
原因很多
大都与尊严相关

而根本上
还是贫穷
实际上
就是钱的问题

周六父母来了
有许多高兴写在脸上
也有许多悲伤
藏在我们心里

还有小敏的事
电话里听她的疲惫
和创伤和伤痛
心里酸

而我
帮不了她
我自己都已经
失去了讲话的底气

在小峰面前我说不出话
在爸妈面前
不要孩子的问题
我也不能直说
2005/6/3

盆栽

在窗台上张着贫血的阳光
思考这种转变——
在土地上诞生
却被移栽到水泥的楼里

风的发丝从窗缝里撩过来
痒痒的
舒了舒腰，然后
接着想
2005/5/20

献给母亲节
献给普天下的母亲
尤其是最具母性的
中国母亲们
***************************

母亲，不是母亲

我要说的就是这样一个母亲
她跟牛羊和庄稼一起
生活在生她的土地上
一辈子不打算离开

面朝黄土背朝天
五十多年的风雨刻剥
皱纹堆起更多慈祥
微笑推开更多波浪

四个孩子吸尽她的乳汁和青春
岁月的秘密叠藏进细密的褶纹
你根本猜不到她经历的沧桑
只能看到她亲切的笑容

她是我妻子的母亲  因而
也是我的母亲
从妻子口中听到她的故事后
我更加充满敬意地对她叫“妈”

是的，这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母亲
她之于所有的母亲正如一棵水稻之于整片稻田
可她确是一位令人尊敬的母亲
请允许我带着想象复述妻子所讲的故事

那该是个月色凄迷的夜晚
产床上的姐姐忐忑不安
当确知生下的又是个女儿
她惨白的脸色白得更惨

最担心的终于发生了
“把她搞死得算了！”
婆婆压低的声音蹿出火苗
姐姐难抑的泪水淌成小溪

婴儿的啼哭声声如针
姐姐仿佛万箭穿心
凄迷的眼神突然定住
啊母亲，耳边是母亲的声音

“伢给我吧，我带家养科。”
母亲的声音坚定如铁
婆婆无语
姐姐的脸色如土

母亲包裹好女儿的女儿
走出门去
走出女儿凄迷的目送
走进凄迷的月色中

从此，我的外甥女进了我的家
我们锅棚样的房子里多了哭声和笑声
从此，我的外甥女就恋着母亲的怀
母亲手上更换着尿布和奶瓶

“田头背，锅边抱，
白天喂奶夜把尿。
背痛腰酸都不怕，
怕你哭，爱你笑。”

“二子乖，不会闹，
睡饱吃，吃饱笑。
扶墙走，推车跑，
跌倒不哭爬起还笑。”

“二子乖乖真可怜，
爸爸不疼奶奶不要。
一生下来离了妈，
一口奶都没吃到。”

“二子乖乖真可怜，
亲生妈妈见不到；
见到妈时妈难过，
妈妈当成大姑叫。”

“二子二子好消息，
妈妈生了小弟弟。
二子二子要回家，
回家做个小姊姊。”

“二子二子回家科，
外外心也跟你科。
逢集莫忘跟妈来，
背集外外看你科。”

母亲，今夜你为什么仍哼起了催眠的儿歌
二子今天回家了
三年来你从没这么利落过
今晚你不用再拉扯孩子

你可以好好地睡上一觉了
可我分明听到你辗转反侧
母亲啊，二子此时肯定也在想你
尽管她终于回到她母亲的身边

我想，二子心中
母亲大概是个含糊的概念
她只恋着外外
至于母亲，那是弟弟的母亲
（2004.4.9  0:49）

**家乡方言：
1、（第7节2行）搞死得=弄死掉；
2、（第9节1行）伢=孩子；科=去；
3、（第11节2行）锅棚：正屋之外另盖的厨房，面积很小。因那时妻的哥哥们娶妻分了正屋，我的妻子与父母只能住一个厨房大小的棚子。
4、（第17节2行）外外=外婆

James Aitken给了我一个大耳刮子

    读了新语丝上的文章《老外看中国：“我甚至不会用这药来喂狗”》，我的脸热辣辣的，像挨了一个大耳刮子。
    新语丝上已经发表了六篇“外国人看中国”的文章，我很感兴趣，全部都保存了。我觉得外国人从对立面来思考中国，表达的是很真实可信的感受，知道他们的感受有利于更加客观地看待中国和我自己。
    加拿大人James Aitken的这篇文章在六篇文章中让我最受刺激。这个人不太厚道。我不是因为他骂了我们说他不厚道，而是因为他得了便宜又卖乖。他帮着中国人做假药广告，在得知真情后没有拒绝，反而完全配合，还接了报酬并毫不隐瞒其得意地说：“不过给的报酬不错，我希望以后他们还会再来找我拍片子”。可他又写出这篇文章来讽刺中国人，以表明他的良心清白，所以我说他不厚道。
    最叫人不是滋味的是他在文章结尾时抖出的“包袱”：“不过如果拍片子的那些人听得懂英语的话，就不会再来找我了。因为当时我拿着一盒假的药丸，带着微笑说：‘我甚至不会用这药来喂狗。’”正是这段话让我脸红，让我受刺激，让我感到极大的侮辱。可是激动归激动，平心而论，这不能怪加拿大人，只能怪我们中国人，怪我们自己！是我们自己请别人来欺骗自己的同胞，是我们自己掏钱请别人来对自己抽大耳刮子，不是吗？如果说这个加拿大人这样做是不厚道，那么我们自己呢？做出这样的事来能叫什么？只能叫下贱！
（2005.5.9）

注：本文最先发表于新语丝，编号：XYS20050509
《老外看中国：“我甚至不会用这药来喂狗”》一文见于以下网页：
http://207.152.99.250/xys/ebooks/others/report/yaogou.txt

丹尼宝贝（爱尔兰民歌）

    哦丹尼宝贝
    风笛呜咽，迎山而来
    夏日已去，玫瑰陨坠
    你呀，你要离去
    而我，我要等待
    当草原再夏，当山谷满雪
    丹尼宝贝啊，你要回来
    明光或暗影里，我与你同在
   
    丹尼啊，我多么爱你
    回来看我，我的宝贝
    说你爱我，我的丹尼
    逝者如斯，我已故去
    回来看看我的墓居
    并跪下去，跪下去
    对呀，跪下去说
    来个奇迹，来个奇迹
    我就会来，见你

（2003年4月21日译，2005年4月22日改定）

原诗：DANNY BOY

  Oh Danny Boy，
  The pipes，the pipes are caming from glen
  to glen and down the mountainside;
  The summer's gone and all the roses are falling;
  It's you，it's you must go and I，I must bide，
  But come back when summer is in the meadow
  And when the valley is hushed and white with snow
  Then I'll be here in sunshine or in shadow
  Oh Danny，Danny Boy，Oh Danny Boy, I love you so
  But come to me，my Danny，Danny，oh say you love me
  If I am dead as dead I well may be
  You come and find a place where I'll lie
  And kneel and kneel and say，yes，and say
      an Ave，an Ave
　   You'll find me

时空的属性

      今天在上终于又等来了我崇敬的张远山先生，拜读了先生的《“考试悖论”试解》一文，获益良多，只对先生的时间和空间观有保留意见。不过，觉得这点意见“保留”着也无益，不如抛出来请先生批批，也任凭各位高人拍拍板砖，或可收“脑力激荡”之效。现在不揣愚陋，试表述我之时空观。
      我的观点是，时间与空间都是意识，没有客观性。也因此，时间与空间都有绝对和相对的一面，既有“无限性，不可分割性”，又“可以在理论上设定其为有限的片断并进行假设性的分割”，而且是可以假设性地永远分割下去；还因为时间与空间是抽象的意识的，所以它们没有张先生所说的“可逆性”或“不可逆性”。
      时间观念和空间观念都是因我们对物质世界的感觉而引起，又因我们对这种感觉进行了抽象性的引申而形成。我们感觉到的时间与空间是相对时间和相对空间，它们的相对性依赖于物质结构的相对性；我们对感觉到的相对时间与相对空间进行了抽象性引申之后，就有了绝对时间与绝对空间，它们的绝对性反映了意识的绝对化特征。
      我的世界观是唯物的，唯物主义的世界观认为世界首先是物质的，然后才有意识，物质决定意识。
      我接受列宁对物质所下的定义：“物质是标志客观实在的哲学范畴，这种客观实在是人通过感觉感知的，它不依赖于我们的感觉而存在，为我们的感觉所复写、摄影、反映。简言之，物质是不依赖于意识并且可以被意识所反映的客观实在。”
      我认为感觉是活性物质对外界刺激的接收性反应，而对感觉的汇总和逻辑处理程序就是具象（感性）思维，处理结果则形成观念；对观念的汇总和逻辑处理程序是更高层次的抽象（理性）思维，处理结果就形成理念；而观念和理念被合称为思想。活性系统（结构）具有思维能力的这种特性就是意识。
      具体存在的物质，其存在特征有三个：一为外在的延展性，二为内在的结构性，三为内在与外在的变动性。物质的第一、第二特性使我们产生空间观，第三特性使我们产生时间观。
      具体存在的物质，其体积是有限大的，其形构是有定态的，其存在是有限久的。因此，具体存在的物质，在特定的时刻都有唯一的体积和形构，在特定的标准下都有唯一的寿数。
      世界是物质的，因此世界必是有限的，必是有特定大小、形构的，特定形构的世界必是有特定寿数的。因此，对于我们所处的世界可以测大小，可以拟结构，可以算寿命。
      而宇宙是世界的容器，是世界之外。世界是物质的，具有有限的延展性，而有限之外是无限，有限延展性之外的无限延展性即是宇，宇就是空间。世界是物质的，具有有限的变动性，有限的变动用另一种说法也就是有限的静止，而有限的静止必包容于无限的静止，无限的静止就是宙，宙就是时间。无限只能是意识的，无限的延展性与无限的静止也只能是意识的，所以空间与时间只能是意识的。
      作为意识的空间，是绝对的空；作为意识的时间，是绝对的静。绝对的空和绝对的静，都有“无限性，不可分割性”，也“可以在理论上设定其为有限的片断并进行假设性的分割”，而且是可以假设性地永远分割下去；绝对的空和绝对的静没有“可逆性”或“不可逆性”可言。
      作为物质的整个世界，其外在延展性想必是有限的，在理论上可以测量；其内在结构也应该是有限的，理论上应该可以模拟；只要在变动过程中选定某两个状态点，则两态之间的时间长度也就是一定的，必然可以计算得出来。而就世界内部而言，相对于其结构实体，还有一个内部空间，这个内部空间又是一个相对具体的空间，其大小、形态和存在时间，均可测可拟。
      在世界结构内部，又可以圈定一个较小的范围，将之视为一个整体，则这个较小的整体其外在延展、内在结构和状态寿命，在理论上也都可测可拟。同样，就其内部而言，也存在一个相对具体的内部空间。
      依此类推，在世界整体结构之内，存在无数可相对分割的小于整体世界体积的大大小小的相对具体空间。如果我们把世界外在的至大绝对空间与世界结构内部的所有较小空间直至“夸克”内部的空间视为一个整体的话，那么这个空间就应该叫做绝对空间了，它正好与物质实体相互包容、嵌套、交错、沟通。如果我们真能模拟得出来，那该是个多么精巧的艺术镂品啊！它真正体现了那些阴阳互补、虚实相对、有无相生的玄而又玄妙理了。
      在操作上，结构可以在一定范围内实际分割，但分割是有条件限制的。在一定条件下，无论是取大还是取小，都有不可分割的东西。
      理论上来说，结构应该是可逆的，但仅限于一定误差范围内的逆转才是可操作的。若说要做到绝对没有偏差的逆转，则几乎没有可操作性。
      相对于广阔的世界，我们的眼睛只能算一个几何意义上的点，在一个小小的点看来，世界是由线和面构成的三维世界，我们就用这摄像机一般的眼睛记录世界每时每刻的影像；在我们的意识中，我们自己是一个永远不变的精灵，在这个精灵以为，除了自己，整个世界总是在变动，而这个不变的精灵却用一个存储器把眼睛所摄下的每一帧世界相片都保存起来，并严格按照先后顺序排列，这样，就形成了二维的一卷长长胶卷，这就是我们的记忆。
      我们自己的胶卷是有限的，于是我们又把自己的上辈和上上辈以至所有能得到的胶卷全部复印过来，再跟我们自己的时间胶卷接续起来、补充起来，记忆的线就向过去长长地延伸过去，就成了我们意识中的历史。把我们人类的历史追溯到头，再追溯动物的、植物的、无生物的、地质的历史，再引申到一切可追溯的时间之前的、想象的时间，这样就有一个从此刻开始向过去无限延伸的射线，这就是时间史。如果我们再以此刻为起点，向未来延伸想象，便又形成一个射线，两根方向相反的射线被此刻这个共同的时间点连起，就形成了无始无终的永恒时间。
      物质世界是三维的，记忆是二维的，记忆的生长是定向的，而声音是一维的即时性的点。没有四维世界，四维是意识错觉，三维世界进入记忆就成了二维的意识，意识中的三维不是可感知的实在三维，是意识的假象。
      以上是我对物质世界和意识的一些形而上的思考，不知道我表达得是否清晰，请张远山先生和各位方家批评指教。
（2005.4.15）

(本文首先发表于，编号XYS20050415)

附：张远山《"考试悖论"试解》请见：
http://207.152.99.250/xys/ebooks/literature/essays/Zhang-Yuanshan/kaoshibeilun.txt